天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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没什么翠千感的翠千涂鸦和另外的两张涂鸦。乱涂乱画的太多了,自我嫌弃

(ES千翠千)沙中舟

Pandemonium:

沙中舟
Ship In The Sand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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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类!守沢千秋
人鱼!高峯翠
千翠千
七夕兼海贼活动纪念文
详细设定参见http://10-lariesvilgirien.lofter.com/post/1c4675_a8e334c
题目来源Ship In The Sand - Marble Sounds
阅读愉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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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汉斯说,在海的远处,水是蔚蓝色的,就像最美丽的矢车菊花瓣,同时又那么清澈,像最明亮的玻璃。
  童话何其美好。
  翠眼中的大海不过是大海罢了。透明的水反射蓝色的阳光,有时会在太阳下变得温暖,而他便闭着眼随大海摇晃,仿佛已经死去。大海由此成为他想象中的母亲的子宫,包裹着他,看不见的脐带将他与大海连在一起,有朝一日,它会断开,然后他便会死去。
  但那一日还早着。如今,他熟知过去二十年间的每一件事。陆上的也好,海上的也罢,只要是同人类有关的事,他都一清二楚。那个孩子何时长出了第一颗牙,那个男人何时遇见了梦中情人,那个母亲何时孕育了他的第一个孩子,那个老者何时失去了“明天”。他知道所有这一切。人类的寿命太过短暂,那些回忆成为他的知识,每一天,新的记忆构建完成时,他的骨头便为此隐隐作痛。
  这大概是因为翠是条人鱼吧。
  疼痛总发生在夜晚。当人们在困倦中昏昏欲睡时,他便游到海面上,来到沙滩旁,像个人类一样躺着,背上、头发上沾满了沙子,而那些既属于他又不属于他的记忆钻进骨头里,成为新的骨髓,同原来的那些融为一体。
  月亮明亮如灯。
  大海歌颂生命。
  所有的故事都是骗人的。有时,他会蜷缩起身子,在海水中慢慢下沉,在沙滩上成为干燥空气的粮食,为那些密密麻麻的疼痛掉下眼泪,心脏里头空荡荡的。他常常感到不知所措,又为那不知从何而来的感情更加不知所措,于是,二十年间所有人类的叹息都从他嘴里滑了出来:
  “好郁闷啊......”
  囊括了每一点痛苦与每一点喜悦。
  但人鱼是哭不出珍珠的。他的眼泪是冰冷的岩浆。那年的七月五日,一大堆的回忆同海风一起袭来,当他躲在千秋的拥抱里疼得止不住地掉眼泪时,那个人类低声说:“好烫啊,”但却像是感到寒冷一样收拢了手臂,紧紧地、紧紧地抱住了他,没有留下一点儿空隙。
  然后,比海水还要温柔的吻便落在了翠的发顶。
  “真想和你一起去看烟火啊。”
  千秋姓守沢,家就住在附近。约半年前,当立春的记忆钻进每一个人的世界里,他在散步时发现了翠,后者正为那些撒得到处是的豆子而叹息,累到不愿动弹。那是冬日里最冷也最美的一天,只有在大海深处才能看见落日。千秋会外出只是一时兴起,他想到海边去看看,便穿上了鞋,裹上大衣,走到最近也最冷清的海边去,想要看一眼夜晚的大海。
  但最后,他只看到了翠。人鱼赤条条地躺着,在大海同沙子接吻的地方,海水与黑暗遮盖住了他的鱼尾,让千秋以为他是个落难者。他跑过去,想用大衣为他挡风,却因此惊醒了翠。人鱼的长尾将海水拍打起水花——翠慌张地坐了起来,想要逃走,却在视线相交时停住了动作。
  人鱼的神经是人类的时间,那些分分秒秒构成了他的神经。他的时间就是人类的时间。在那一刻,时间停止了,唯有大海仍在歌唱,月光依然明亮。他从千秋的眼中认出了他曾远远见过的那个孩子,也在无数的记忆中重识了他,却不是因为这个而无法逃脱。是现在的时间抓住了他,让他无法动弹。他的骨头承载着千秋过去二十年的记忆,从两岁到二十二岁,而直至今日,人类的那双眼睛仍同他印象中的那样,就像是从海平面慢慢升起的太阳。
  许久后,他喃喃道:
  “对不起......”
  海水弄湿了千秋的半个身子。人类冷得打了个哆嗦,却丝毫不在意。这或许是因为,当他望着翠的眼睛时,他突然想起了自己最初的梦想,然后是最近的梦想,前者与蓝天有关,后者同大地紧密相连。也可能是因为,他注意到了那条鱼尾,它有着海藻和湖水的颜色,介于现实与超现实之间。他咧嘴笑了笑,擦掉脸上的水。
  “不要紧的。”他说,“话说,你是演员吗?”
  等他终于弄明白翠是条真正的人鱼时,身上的海水都已经干了。不知道是为什么,他就像听说世上没有真正的圣诞老人一样,对此仅仅是哇了一声,惊讶转瞬即逝。他在翠的身旁坐下,讶异又平静地觉得好像是坐在一个多年的老友身旁,好像他们从某个古老的夜晚开始就相识了,如今不过是久别重逢。当他望着月光与月光下的大海,然后望着月光下的人鱼,他看到了一片微型的海,近似于湖,却仍是海,鱼群在那皮肤下游走,水草摇曳。
  “我叫守沢千秋。”他说。
  人鱼像人类一样曲着“腿”,尾鳍搭在湿漉漉的沙子上。他的尾鳍像是某种热带鱼的尾鳍,在末端拖着长长的薄纱。此时,翠抱着自己的尾巴,仅有一部分的皮肤同海水接触,他露出疲惫的神情,下巴支在大概是膝盖的位置上,瞧着生养他的大海,随后又悄悄地看了千秋一眼。
  他轻轻叹了口气。
  “我知道的......”他说,“我是高峯翠。”
  他们在海边坐了半个小时,月亮被云遮住又出现,柔软的光芒洒下来时,翠的鱼尾就像被撒上了松露色的墨水。或许是出于种奇妙的心有灵犀,直到翠不再为疼痛而愁眉苦脸,千秋才萌发出该回家了的想法,而这也不过是因为感到寒冷罢了。仿佛海风在这时也变得体贴了许多。翠本想,如果就这样被抓走,杀死也好,成为实验品也好,只要不是很疼,大概也不赖。但千秋什么也没做。他坐在他身旁,仿佛他们不过是两个普普通通的赏海者,偶尔说上几句话,更多的时候只是望着大海,听它哼那些有关永生和命运的歌。
  “我说啊,高峯,”千秋问,“人鱼会唱歌是真的吗?”
  “人类也会唱歌啊......”翠回答,“不过,可能是我们唱得更好一些吧。”
  千秋甚至没问为什么翠知道自己的名字。冥冥中,他超越自身,跨越那条隔离人类与人鱼的界限,看见了所有一切的原因。一切事出有因,大海对他说。而翠低着头,沉默不语,却有无数的声音在千秋的耳边响起,来自翠的皮肤,以及皮表之下的大海与人类共同构建的身体。当人鱼终于舒展开眉头,露出稍稍轻松了一些的神情时,那些声音便变得格外清晰。
  它们说,来吧,来吧。你知道这代表什么吗?你知道我们在说什么吗?是海把世界连在了一起。
  “喂,你明天还会在吗?”人类问。
  “我每天都在的......”翠回答,“晚安,守沢先生。”
  这之后,海水吞没了他。
  第二天,千秋果然来了。他多带了一件大衣,像是早已预见了未来,但也不过是凭直觉猜到了一些事情。和前一天不同,他提早了半个小时,坐在沙滩上,手里抓着个白色的海螺空壳。他把海螺放在左耳边,那只耳朵便听见了大海的叹息,欢呼声则来到另一只耳朵里。
  当他睁开眼,翠正在汇聚着月光的那片海中望着他,海水从湿答答的短发上滴了下来。他的神情里怀着些昨日没有的东西,那大概和让小美人鱼甘愿失去声音的是同一者。在夜幕下,他们的视线在今日第一次相触,光线明亮到足以让千秋看清他的脸。他的眼睛,他的鼻子,他的嘴唇,还有略略泛红的脸颊,微微皱起的眉。
  人类笑了起来。
  他说:“你唱起歌来肯定很好听。”
  月光如水。翠坐在他边上唱歌时,千秋闭上了眼睛。这是翠的要求。人鱼的声音是所有人类的气息,无论他在唱的是什么,生命都会从那里头探出头来。千秋甚至觉得,他找到了自己的生命,那是他曾经丢失过、如今只能用“现在”来弥补的一部分。他的过去在那歌声里游走,他的未来清晰可见。翠小声地唱啊、唱啊,怀着腼腆和没由头的不自信,千秋便鬼使神差地伸出手去,一下子握住了人鱼的冰凉的手。
  歌声戛然而止。
  那只手有着贝壳的温度,就像他先前拿着的那个,却又是活生生的、柔软的,就像这片大海。而那时,翠的手在他的手掌下升温,正如海水在阳光中升温。千秋睁开眼,看见人鱼的神情中满是惊慌失措,一时间竟同他一样不知如何是好。
  他该做什么呢?他在做什么呢?
  翠的眼睛比任何一颗石头、任何一片海或湖都要好看。绿松石比不上它们,爱琴海比不上它们,八方池也比不上它们。
  玫瑰的花瓣,最深的海水。
  正好有云遮住了月亮,挡住那些浅金色的光。他们在黑暗中稍稍放松了些许,却仍旧一言不发。黑暗是他们的眼睛,海浪是他们的声音,渐渐的,他们放下了心,重新找到了先前的那种奇妙的默契来,它来源于记忆深处,也是生命诞生与存在的理由。“继续唱吧”,当人类的手指收紧时,这句话传了出去,而人鱼在明白后叹息了一声,这意味着妥协。那之后,翠的手不再颤抖,他低声地又唱起来,一开始的声音有些晃悠,但后来,慢慢地,它就和风平浪静时的海面一样了。
  最后,千秋说:“很好听嘛。”
  “我是第一次给别人唱歌......真难为情......”
  但他的骨头似乎不再疼了
  他们开始谈论他们的两个世界,一个在身前,一个在身后。千秋说起他大学时的事情。热爱大海却不会游泳的青年,既冷冰冰又格外温柔的女孩子,曾有着辉煌过去的教授,篮球部的胜利,学生会的霸权。翠像是从未听过那些事情一样认真地听着,只是偶尔会补充一些千秋记不起来的细节,或者撇撇嘴,带点嫌弃地抱怨人类的笨拙,就像是他也是那段生活中的一员。
  一开始,千秋会惊讶地张大嘴,好奇他是如何知道那些事的,但后来,他突然意识到,数年来他一直隐约感觉到的那种陪伴竟是来自于此。他们的确早已在二十年前相识,只是彼此都不知道而已。人鱼的无所不知让千秋萌生出奇妙的冲动,他在那一刻想到,若是翠真的是他过去三年、二十年的生命中的一部分就好了。
  “怎么了,守沢先生......?”
  “啊,”他挠了挠脸颊,“你要是人类,肯定很适合打篮球吧。”
  歌能驱散痛苦,效果却不是永远的。有一天,翠说,并没有小美人鱼那样的存在,她的疼痛远远比不上他们的疼痛。她至少还能死去。他的声音闷闷的,同先前不一样。那是春分的夜晚,从庙里传出来的经文和冷风打成一团,太多太多绳子一样的记忆在到处乱跑,而藏在海沟里的痛楚又钻了出来,在被遗忘许久后显得更加恣意妄为,让他连头也开始隐隐作痛。
  他深陷沙中,郁闷到想死,却连这也做不到。
  当千秋突然抱住他时,他吓得差点逃走,但在他们体温交融的那一刻,翠又不再动了。他愣愣地陷在那个怀抱里,在度过了二十年的岁月后第一次诞生于世。
  “抱歉啊。突然觉得应该这么做,就擅自抱上来了。”千秋咧嘴笑着说,“这个习惯果然还是改不掉啊。”
  那一瞬间,疼痛不再,郁闷不再,只有新生的喜悦在海底回廊里回荡,穿过鱼群,穿过海草,穿过熔岩,穿过气泡。那是所有人类在坠入爱河时都会有的反应,但人鱼并不知道这个。他知道所有的事,却对它们之下的心情一无所知,只是,此时此刻,他试着伸出手,尽管惴惴不安、腼腆至极,也仍用同样的姿势抱住了千秋,那时他又什么都明白了。
  天气好的时候,若是停留在靠近水面的地方,阳光会把海水染成金色,裹住整个身子,一段时间后便会融进灵魂里。以天为被,以海为床。心里明白,无论随浪去往何处,最终都会靠岸,而岸上总会有同一个人等着。那人会说:“你回来了。”
  翠便是明白了这些。他闭上眼睛,像只小动物一样嘟哝了起来。
  “偶尔一下大概也不坏......”
  那天正好是立春后的第四十八日。
  很久很久以前,当人类还同海生活在一起时,人鱼从他们的思想中诞生。这种生物一半属于大海,另一半属于人类,由爱而生者播撒诅咒,由恨而生者却给予祝福。二十年前,翠在恐惧中诞生,鱼群围绕着他,他唯一能看到的爱来自远方的太阳。如今,天暖起来了,他们会一起钻进海里游泳,好像又成了十来岁的孩子,在浅海处摸贝壳,指着螃蟹与海葵大笑。
  翠告诉千秋说:“我并不讨厌鱼,但完全不能看鱼眼......”
  “你可是人鱼耶。海里的鱼多到数不清的吧?”
  “所以很麻烦......我都是闭着眼睛游泳。父亲——大海会告诉我该往哪里走......通常来说吧。”
  不知是从何时开始,他们变得爱在海滩上接吻,有时也在海中,有时则是在翠从海水里探出头时,好像这也成为了一种习惯,或是某种礼节。接吻和拥抱变成了不用解释也能为他们理解的行为,就像他们都明白大海有潮起潮落一样。从另一方面来讲,即便他们想解释,“月球引力”这样的理由也太过学术了。
  翠出现的时间越来越早,只要人群散去,他便会游到岸边,同人类坐在一起;另一些时候,千秋会游到海里去找他。落日壮丽如天神的杰作,当它消失于海平面之下,大海便开始呈现出那所谓的酒暗色,同葡萄紫的天空一样奇妙无比。他们偶尔能一同看到这般景色。来感觉的时候,千秋还会在沙滩上表演他最喜欢的特摄片剧情,而翠即使已经看了无数次,也依然是怀着同样的神情,时而微笑,时而叹息。
  他们就像在交换那一部分的生活。
  数不清的记忆仍在不断涌进翠的骨髓里,但他开始不再那么讨厌它们了,甚至于,在太阳快要下山,西方的天空烧成了玫瑰色时,他的心中便会冒出些许的期待来,挠得他忍不住在海里游来游去,而不是仿佛已然死去一样随波逐流。
  今天的守沢千秋会是什么样的?
  他想象着既属于又不属于他的生活,疼痛便没有那么难忍了。在千秋的那些艰难日子里,人鱼得到了回报的机会,他总会努力抛开那些已成为他天性的一部分的害羞,主动去握住那只体温较高的手,借此将些他自己也说不清的东西传递过去。那大抵是爱与希望,它们属于人类赋予“人鱼”这一物种的正面意象,来自深深的大海,又来自那个谁都想去、谁都不知道的世界,有时它被称为亚特兰蒂斯,有时它是伊甸园。在他的贝壳的皮肤下,千秋的那只手比他曾触碰过的一切都要更加迷人,再柔软的羽毛也比不上它。而人类自然是明白这一切的。他总会回握住那只手,将它送来的所有的力量都塞进心里,由此,一些问题便不再是问题了,剩下的那些将被他们的话语拆散成水滴。
  “真的啊,我从没讨厌过大海。”千秋告诉他。
  “嗯...我知道。”翠回答。
  七月六日,千秋在午后最热、人最少的时候来到海边,就像前一天翠吩咐的那样,带着浴巾与衣服,在礁石后找到了闷闷不乐的人鱼。那时候,人鱼大概已经不能被叫做人鱼了,他的鱼尾成了同人类无异的腿。他正如他们第一天认识时那样,赤条条地坐在海水与沙子接吻的地方,抱着腿,下巴抵在膝盖上,目光落在大海之上,又好像穿过了大海,去到了另外的地方。
  六个月来,这是千秋第一次在白天见到他的人鱼。他用了好一会儿才意识到自己在想什么,又花了点时间来压住某些冲动,随后走上前,把浴巾披在翠身上。当翠抬起头时,他笑了起来,顺开那些柔软的、湿嗒嗒的头发,在人鱼的额头上吻了一下。
  “打起精神来啊,高峯。”
  与鱼尾一起消失的是翠的声音,就像故事里的小美人鱼一样。他想说出自己做了的和想做的事情,却只有无声的话语叹了出来。这让他懊恼地又低下了头。
  大海也在叹息。
  但随后,千秋的手臂将他裹了起来,于是,他不再陷于沙中,而成了在海面航行、不可阻挡的船。那个拥抱和二十年前的阳光有着同样的颜色、同样的气味、同样的触感。金色与红色的,干燥而温暖的,柔软却毫不动摇的。翠突然释然了。不能说话也好,还站不起来也罢,什么都无所谓了,他埋在千秋的怀里,低着头,紧紧地挨着。
  “没关系的,你已经做的很好了哦。”千秋说着,一下下地抚着他的头发,“乖,乖,真是好孩子,我都知道的。谢谢你。”
  翠点了点头。
  “我爱你,高峯。”
  翠又点了点头。
  他们第一次像这样说话。
  那是七夕的前一天,翠擦干身子、换上衣服,第一次像他记忆中的无数的人类一样在大地上行走。他的脚底沾上了沙子。一开始,它们有点硌脚,但后来,沙子成了海底的熔岩,他曾边游边抚摸他们,偶尔会有割手的锋利断层,却仍旧传递着种岩体专有的舒适感,他便开始享受这一切了。
  即使发不出声音,他还是像以前那样说话,有时为千秋犯傻似的发言露出嫌弃的神情,有时则唰地红了脸,手足无措地避开视线。出于某种奇妙的心灵感应,千秋总能理解他大部分的话,于是便或哈哈笑着,或认认真真地做出答复。他说,他下周就要去考飞行员执照了,之后说不定就能带他去看看不一样的大海,不过,他也不会放弃现在的特摄表演。而翠扑哧一下笑了起来,说,守沢先生的话一定行的。他们拉着手,不急不慢地在海边散步,翠还有点走不稳,此时却又显得格外开心。当千秋望着他的眼睛时,这一次,与六个月前不同,他看见了别的东西。
  那是他现在的梦想。
  “你笑起来很棒嘛。”他说。
  他们一起回到千秋的家里,喝了喝水,吃了些东西,然后在某种无法抵抗的引力作用下接吻,从楼下一直到楼上,直到躺在床上时才停了一会儿。这是千秋的卧室,这是千秋的床。这边是服装,那边是道具。近处是书,远处是模型。翠打量着这一切,随后又怀着些腼腆笑了起来。
  这一切都是他在记忆中见了无数次的,但确是第一回亲眼看见。
  他们在那张床上做爱,古老的契约在此时生效,那是所有人在世界诞生之时便已签下的。他们的嘴唇碰在一起又分开,宇宙从一个点开始,由爆炸而生万物。而千秋在亲吻、拥抱翠时听见了不一样的声音,那是无需用耳朵去听的,却比任何声音都要让他的灵魂颤抖、深深陶醉其中。那是翠的声音。
  它说的是生命。
  夜晚降临时,他们像所有的孩童一样,相信了圣诞老人、流星、纸签和其他所有的事情,便在那张小纸条上写满了愿望,然后将它们挂上竹枝。千秋问翠写了什么,后者便把纸签的正面翻给他看。
  不要再遇到鱼群了。守沢先生一帆风顺。
  千秋哈哈笑了起来,抱着他吻个不停,直到肚子上被打了一拳后才放开。他拉着翠的手,把他自己的那张纸签指给他看。那时候,烟花突然嘭地一声绽放,像流星一样拉着长长的尾巴,而翠红透了的脸在火光中清晰可见。
  希望一切顺利,高峯能有精神。
  七月七日的早晨,千秋从梦中醒来,怀中抱着仍沉沉睡着的翠。他梦见自己成了人鱼,在大海中游荡,躲开渔网,同海龟谈话,看着气泡摇摇摆摆地游向太阳,然后消失不见。醒来后他意识到,那可能就是翠的回忆,但无论如何,当他低头看见翠时,早晨常有的孤独与低落全都消失不见。于是他吻了吻翠,小声说道:
  “你也是奇怪的家伙啊。”
  那天,他们在沙滩上看着竹枝被放进海里,随着海浪晃啊晃着远去。两人的手紧握在一起。翠说,他每年都会看到无数的竹枝漂向大海深处,而父亲曾告诉他,他们会帮助想得最用力的那些。
  千秋答道,那他们的就肯定能成真了。
  一会儿后,他们就再也看不见竹枝了。
  翠在傍晚时回到了海里,在晚霞中混杂着红色、黑色、蓝色与金黄色的大海将他拥入怀中,又好像是要吞下他。不过,几分钟后,他又被还给了他的世界。当翠带着他的鱼尾和声音从水中探出头时,他露出了一副将要害羞至死的神情。他望着千秋的那双越来越明亮、有朝一日将会比过太阳的眼睛,垂下视线,抬起视线,张开嘴,又合上嘴,欲言又止。
  而千秋始终耐心地等着。他站在大海中,水快要漫到他的胸口,但这样他就能随时伸出手去,拥抱或者亲吻翠了。
  人鱼抓着他的衣角,许久后终于还是有了勇气。
  “守沢先生,我也......”他说,“我也爱你。”
  这说的就是生命。

【APH】【长诗】贝加尔湖畔(CP:英白)

茗冈:

已经入学两三天了可我还在作死……总之是自习课产物。


未写完。


一千里 一万里


一千年 一万年


世界将边缘丢失不见


浮冰垂手而立


湖水清澈神秘


这是她的眼


这是她的心


(一)


湖畔木屋里住着位白俄罗斯姑娘


用长发掩盖时间 拒绝流年


过路人们说她只是幻影


诗人却说她是精灵


有一人斗胆请教她姓名


“娜塔莉亚”


她回答完再无言语


声音似冻僵的旧桌布


缓缓擦拭木屋


贝加尔湖畔的娜塔莉亚啊


转过身 带走一星烛火


又在黑夜里消失不见


(二)


又是一年


湖畔来了位英国旅人


苏格兰纹的厚重围巾几乎淹没他的脸


一呼一吸牵扯出层层雾气


木门叩响


他带着满身风雪挪进小屋


手提箱砰然落地


下午好小姐


他勉强地笑着开口


帽檐下垂落着打湿的金色头发


(三)


铁路把他带到这里


得以窥见目光之远 湖水之深


他尚在沉睡


被褥花纹繁复


烛火忽明忽暗


她守在床边


瞧瞧端详他的睡脸


他有王者般的尊容


神情却如孩童般梦幻


一声于睡梦中的轻声叹息


将她从沉思中敲醒


让黑夜躲在窗外好吗


祝他此刻好梦


不过醒来无妨


她早已编好理由


她在这里烧好茶炊


要去打扫院落


(四)


英国人醒来时雪停了


她赶紧拿起茶壶打算离开


慌忙之中他起身攥住她的裙角


你要去哪里?


她匆匆离开房间


呼吸被揉皱又伸展 洒落地板


她有一个哥哥


也接待过一些过路客


但这心情不尽相同


(五)


那是个总在下雨的地方


泥沼 星星 森林 妖精


说不完的梦呓


道不尽的野心


“日不落”


他提起昔日帝国的荣耀


总带着留恋感伤的调子


如同流离失所的王


诉说他的丰功伟绩


唇边的淡笑 绿色的眼睛


礼貌与自嘲并行


他小心取出几包茶叶


放入瓷杯


美丽的深红色泄露出来 缓慢晕染


“来自远东 享誉英国”


他为她也泡好一杯送至桌边


她捧起着来之不易的赠予小口啜饮


远远望向结冰的湖面


这个下午如此暖和


 (六)


他撑开伞


请她同游贝加尔湖


她犹豫了几秒


你不该冒着雨雪出门


劝告声竟变得有些气急


那你也不应该畏惧雨雪


他说着伸出手来


皮手套下露出小截发白的手腕


他最后没去握她的手


反而用指尖轻触那不设防的阵地


脉搏敲击


血液流动


仿佛这关怀来自湖底最深处


他会意一般点头 牵住她手


默契就此达成


贝加尔湖的娜塔莉亚眨了眨眼睛


融化了湖面的几块坚冰


(七)


他们沿着湖畔行走


天空光滑而坚硬


划过的寒风反复带来脆响


那是天空碎裂 浮云涌现


果不其然


西伯利亚的不近人情使他有些步履维艰


为什么选这个时间?


她踏过积雪暗自思量


看向顺伞骨流下的小雨点


为了体验真实?


谁知道呢


面前开始模糊一片


大概他只是把她的发香


闻了一遍又一遍


(八)


他们几乎忘记了远去的夕阳


几滴时间晕染了日落后的寂静


夜晚重生


林间白雪来不及抹好金边


便阖上双眼就此告别


湖边升起两个人的篝火


照亮整个夜晚


星群远远地来回漫步


湖面隐隐传来尖啸声


她撩起长发包裹身体


而他取下围巾


也许你应该试试这个


声音轻如耳语


这一刻他们都不抱任何希望


谢谢你了……


她小心翼翼地再次接过这远方的赠予


将它放在膝上


她此刻为自己同时拥有两条围巾感到好笑


(九)


她不懂得与男人交谈


实在不懂


你在这里长大吗


不是


有一天你会离开这里吗


也许……


她望向他好奇的绿色眼睛


他注视着她困惑的淡紫色双眼


目光仿佛被打结


她忍住疼痛将它生生扯断


你什么时候会走


他垂下眼帘微笑


我自己也不清楚


她的天空好像落下几滴小雨点


湖面一声轻叹


这是转瞬即逝的庆幸


还是期盼已久的喜悦……


(十)


有些话她无以言说


黑暗在头顶之上一千里一万里


月光如水充盈大气


仿佛没有尽头的吻一般滑落于每寸肌肤


她站起来站起来了


闭上眼睛


娜塔莉娅


他抬头向她轻声问道


你能够为我跳一支舞吗?


 


=====TBC=====


 


 

养猫了。芝麻是一只两个月大的美国短毛猫,性格特别好,刚来两天就和我们混熟了

如何将人物写得更立体?

棒棒棒!

津也*Lois:

感觉被戳中…我的思想动词真是泛滥【


一个奶味儿的嗝儿:



●觉得很有用,便搬运过来
●问题摘自知乎,答案摘自谢熊猫君
●作者:Chuck Palahniuk
●全文 http://litreactor.com/essays/chuck-palahniuk/nuts-and-bolts-%E2%80%9Cthought%E2%80%9D-verbs


从现在开始,在接下来最少半年内,你不可以使用“思想动词”。
思想动词包括:想,知道,理解,意识到,相信,想要,记住,想象,渴望等等等等你喜欢用的动词。
思想动词还包括:爱和恨。
还有些无趣的动词,比如“是”和“有”,也要尽量避免。



在接下来的半年内,你不可以写出这样的句子
李雷想知道韩梅梅是否愿意晚上和他出去约会。
你必须写这样的句子
这是一个早上,李雷错过了昨晚的最后一班列车,所以只能支付了高昂的打车钱回家。回家后他发现韩梅梅在装睡,因为韩梅梅从来不曾睡得这么安静过。以往,韩梅梅只会把自己的那杯咖啡放进微波炉里加热,这一天,两个人的咖啡都加热好了。
你的角色不可以“知道”事情,你必须把细节展现给读者看,让读者自己“知道”到这些事情。
你的角色不可以“想要”一件东西,你必须把这件东西描述给读者听,让读者自己“想要”这件东西。



你不可以写
李雷知道韩梅梅喜欢他。
你要这样写
课间的时候,韩梅梅总是会紧紧地靠在李雷经常打开的储物柜上。她单脚站着,另一只脚的高跟鞋则顶在储物柜的门上,留下一个高跟鞋底的印记,也留下她的香味。这样当李雷来使用储物柜的时候,密码锁上就会有她的体温和香味。到了下一个课间的时候,韩梅梅又会靠在那里。
也就是说, 你在描写人物的时候不可以走捷径,只能描写感官细节——动作、气味、味道、声音和触觉。



通常来说,写作的人把“思想动词”用在段落开始,先用这些思想动词陈述了段落的骨架,然后再来描绘。例如:
凯特知道她这次赶不及了。车辆从远方的桥那边就开始堵塞,挡住了八九个公路出口;她的手机电池用尽了;家里的狗还没有人带出去溜,这下肯定要把家里弄得一团糟;她之前还答应了邻居帮忙给花浇水……
你看,开头那一句“知道”把后面的那么多描述都给剧透了。不要这样写,如果你真的想写“知道”,那你可以把这句话放到段落的最后面,或者干脆改写成
凯特这次肯定是赶不及了。

思考是抽象的,知道和相信是无形的。你只需要用有形的动作和细节来描述你的角色,然后让读者来“思考”和“知道”,你的故事写出来就更好了。
爱与恨也是。
不要直接告诉读者
露西讨厌吉姆。
你应该像个法庭上的律师一样,一个细节一个细节的讲,把“讨厌”的证据一个一个列出来。
早上点名的时候,老师刚念完吉姆的名字,在吉姆刚要答到的时候,露西轻声的说了句‘呆逼’。

刚开始写作的人常犯的一个错误就是把他们写作的人物孤立起来。作者可能在写作的时候是一个人,读者在读书的时候可能是一个人,但是你笔下的人物只可以在很少的时候是一个人的,因为一个被孤立的人物会开始“思想”。
马克开始担心这趟出门会花太久的时间。
更生动的写法是这样的
公车时间表说车12点的时候回来,马克看了下表,已经11点57了。这条路一路看到头,都没有公车的影子。司机肯定是在很多站之外的地方偷懒停车睡午觉呢。司机在会周公,马克却会因此而迟到。当然这还不是最糟糕的,司机可能还喝了点小酒,最后载着马克开着开着就撞了……
一个被孤立的人物会进入想象和回忆中,但是即使这样,你也不可以用”思想动词“。



而且,你也不可以用”忘记“和”记得“。你不可以写
莉莉还记得吉姆是怎样给她梳头的。
要写成
大二那年,吉姆会用自己的手温柔的给莉莉梳理长发。
不能走捷径,要写细节。当然,尽量不要让人物孤立,让人物互动起来,让他们的动作和语言和展现他们的思想,你作为作者不要去干预你的人物想什么。




另外,在你努力避免使用“思想动词”的时候,尽量减少“是”和“有”这样单调的动词。
不要写
“安的眼睛是蓝色的”或者“安有蓝色的眼睛”。
要写成
安轻咳了一下,用左手轻轻的拂过脸庞,把烟从她蓝色的眼睛旁边拍散,然后她微笑着说……
尽量少用“是”和“有”,试着把这些细节掩藏在人物的动作后面。这样,你就是在展现你的故事,而不是简单的说故事。




你如果真的按我说的在写作时候给自己这些约束,你一开始会很讨厌我,但是过了半年之后,你就可以不再纠结这些约束了,到时你就习惯了这样的写作方法。